聖誕節前夕的早晨，跑去參加Ｚ的學校園遊會。
Ｚ是國中同學。
在壓力狂洩四竄的學測時期，兩人埋在似永無止盡的考試裡一同奮鬥，偶爾互
吐苦水、互相安慰。七月大考終邁入尾聲，但和Ｚ的友誼依然持續。我們仍在課餘
時見面聊天，熱烈地就像時光根本不曾流轉。
慢飆龜速鐵馬騎往Ｚ自嘲為『異世界』的學校，兩人的最新話題是Ｚ剛交往的
女朋友，我邊調侃Ｚ邊不專心地看著腳下一閃而換的柏油路。
下一個零點五秒，我突然看見一隻鳳蝶出現在Ｚ和我相距三十公分的兩個輪胎
中間。鳳蝶安穩地停在路面似漠視著身旁快速來去的車輛，翅膀的黑與亮黃在晨光
中閃動一如意像著什麼景象。
Ｚ和我的輪胎呼囂而過。
「她是什麼樣的人呢？」我問。
「她是……」Ｚ說，「單純、溫柔又善良的女生。」
１５分鐘後站在Ｚ學校的校舍前，我愣愣地看著從Ｚ口中躍入現實視覺圖像的
她，找不到反駁話語來抵抗Ｚ的描述。是的，單純、溫柔又善良的女生，全然相符
沒有一絲一毫差距。就算嘗試要說些什麼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示，只好抱緊她─
─還是個懷抱溫暖的女生──我在心中追加形容。
一直以為男女朋友都要成天一起，都要不斷擁抱對方、不停說無數情話。可是
Ｚ和她自然地牽手聊天、不經意相視而笑，充滿著不知道到底有多愛對方也無所謂
的氣氛。原本會讓我恥笑「花痴」的表情，在他們臉上卻變得好幸福，然後暖暖地
感動旁邊的人群。
就稱之為愛情吧？
我悄悄離開。
友誼在此時不過是小丑的臨場表演。
其實時間早已緩緩流過，帶走好多舊有、填補上更多新愛。處在經歷不等的境
遇，不知道如何面對默契逐漸溶逝在歲月。價值觀不停改寫，拋去的心正緩緩哭泣
傷悲。任何時刻都得做出二分法抉擇，無法捫心自問：會不會太難以取捨？
人類不斷更新、不斷邁步向前，哭泣時逞強地不讓任何人看見。
但我不會哭。
捨得是必然，終有更替發生的那天。若生命是一定規格的容器，只能裝進一定
的東西，丟開滋長蚊蠅蛛網的腐朽記憶不諦能換來脫胎換骨的新局面。值不值得的
考量並不需要鑽牛角尖，付出心血會有絕對回應出現。給自己一個失敗的經驗也好
過放不下過往雲煙，至少換個新體驗。
「交了女朋友，有很多玩笑都不能跟你開了。」那時Ｚ踩著腳踏車說著。鳳蝶
羽尾那抹艷黃突然在我腦中出現，或許牠只是來告訴我和Ｚ之間會多了一個可愛又
令人疼惜的女孩，或許牠是來告訴正迎面而來的新轉變？
「因為有更多新話題會出現啊。」如今我笑著說。
